文 田 楼 的 血 与 泪

 
 

  长沙东乐村委会南明村右侧,有一座6层高的钢筋水泥结构的碉楼,叫文田楼。楼上南面悬挑上崩了一个大缺口,一截一米多长的混凝土柱子悬吊在楼顶横梁下,随风摇摆,好像随时都会掉下来似的,令人提心吊胆。然而,它已在那里摇摆了近60年了,还是老样子。听说曾有孩子爬上去抱着它荡秋千,真让听者毛骨悚然。

  文田楼是旅菲律宾华侨周振卓独资于1921年建造的。承建师傅是本乡塘美村的"泥水苍"。他做工精细,选料上乘,用十三桁杉打密排桩,基础牢固。墙体是以"龙唛红毛泥"和进口钢筋混凝而成,坚固无比。

  周振卓是个儒商,有文化。楼建成后,他拟了这么一副对联,刻在楼门口:文史堪娱,琴书自适;田园入望,禾黍同丰。这副对联寄托了他对生活的美好愿望。可是,日寇侵华,战火漫天,他的美好愿望被严酷的现实破灭了。

  1941年春,日本3艘军舰突然驶到台山广海,日军700多人登陆。指挥官武吉大佐分兵两路,一路由松尾、西野等指挥几个中队奔袭台城;另一路由吉武、官泽指挥,由江门、新会前线经陈冲、牛湾而达水口、公益,采取"沿江突进"战略,以海陆军为主,以空军作掩护,向西南进犯。3月5日上午,日军浅水舰一艘,橡皮艇六艘,载日伪军500多名,沿潭江向三埠进军。长沙警察所长关耀棠早已在两天前率领警察撤走。三埠守军广东省保安某团第三营和水警以及周灼等团队,由保安副司令梁岱率领,在长沙埠尾和新昌东河等处用重机枪迎击,激战两天,因弹尽援绝,才忍痛退出。长沙守军第三营排长罗寿南,在战斗中身先士卒,不幸中弹身亡。守军们因寡不敌众,退至三江桥,但该桥已被军警拆毁,官兵们只得泅水过河,撤到安全地带。日军从开平东站、沙地等处登陆,下午2时,三埠失陷。

  1942年,日伪军进攻波罗乡,寻找据点。当时"挺五"军司令周汉铃部一部分军队和地方游击队,利用文田楼作制高点抗击日军。一次,一支为虎作伥的"华南军"(伪军)假借抗日救援,开到南明村,生火煮饭。刚吃过饭,他们突然掉转枪口,向碉楼开火,碉楼里的自卫队立即还击。早就埋伏在文田楼东南方稻田里的日军,枪炮齐发,并"六O"钢炮两次轰击文田楼,共发炮弹多枚。一次是从冲澄尤成楼发射,另一次从冲澄世文祖祠轰来,有一颗炮弹击中文田楼南面悬挑右角,墙体当即崩了一大块。

  "华南军"开枪时,村民有的吓得连忙逃上后山的树林里躲藏起来,来不及跑的就紧关门户,不敢出来。有一个叫周焕的村民慌不择路,躲进离文田楼20多米的一间厕所里,所以能够目睹这惊险的一幕。听到村巷后面落了一发炮弹,他连忙走出厕所,又听见楼顶一声巨响,灰尘飞扬,砖头碎石沙拉拉地从天而降。接下来,数枚炮弹在村里炸开了,文田楼又一次被击中,楼上一截支柱被炸断,吊在半空摇晃着,惊险万状。楼内的人急中生智,连忙用床板架在楼梯上快速滑下,打开楼门撤退。日伪军很快就占据了文田楼。   这次枪击中,有多名村民和两名游击队员被打死,村巷和墙壁都溅满鲜血,一具尸体倒卧在大塘角,一天后才被发现,其状惨不忍睹。

  日军在这里驻了两年。游击队曾几次来偷袭,狠狠地打击敌人。

  日兵驻东乐期间,随意抓人,令村民提心吊胆。有个叫周逢春的小孩被迫为日兵送饭,有一次,因不小心跌倒,弄脏了饭菜,遭受一顿毒打。日军嫌他笨手笨脚的,把他赶走了。日兵再抓了当时才13岁的周时裕顶替周逢春的工作。小时裕被剃光了头,由一个日兵监管,把饭菜挑到文田楼后面小山上的日军岗哨里。有一次,日兵对他说:"你工作大大的好,皇军要把你送到日本去读书。"听说要送去日本,时裕很害怕,干了3个月,就找了个机会逃跑了。不久,日军又抓来小孩周恒秋做挑水的苦役。很多村民只得把孩子送到国统区的亲戚家暂住。

  有一次,游击队又突袭文田楼的日军,打伤了两个日兵,日兵头子说村民为游击队通风报信,派两个日兵把周其焕、牛柱等到10余名村民赶到南昌村高馆祖祠内,堆放了稻草,然后关上大门。两个日兵,内外各一,把守着。里面的人叫嚷着要出去。里面那个日兵把一枚手榴弹放在桌面上,恫吓道?quot;再叫喊,炸了炸了的。"外面那日兵点燃了稻草,浓烟吹进馆内,周焕想开门冲出去,被日兵一脚踢倒。日兵用穿着长筒皮靴的脚踩着周焕的胸口,威吓人们不要出去,可那浓烟滚滚而入,里面那位日兵被呛得连连咳嗽,受不了,推门而出,里面的人也趁机冲出,四散逃跑。两名日兵连忙追赶,眼见被关的村民逃进巷子便不见了。他们听见关门声就去烧门。南昌里道其姆听见巷里有人奔跑,连忙关门,正好日兵赶到,拍门吼叫,道其姆被吓瘫了。日兵连忙放火把门烧了,入内搜查,见到只有一个被吓昏了的老太婆,才悻悻地走了。

  1945年8月,日本无条件投降前,盘踞在文田楼里的日军随大队伍撤走。他们抢掠了大批财物,还抓走了10多名村民当挑夫,搬运抢来的东西,其中炳姆、超姆、文丹姆等人,一去不返,至今杳无音讯。文田楼壁的累累弹痕,还有楼顶上那半截悬空欲坠的柱子,见证了这一段令人难忘的血泪史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(冯保卫)

 

 

 

 
   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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